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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可的博客

中国文化的危机与复苏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影像的个人主义空间  

2005-11-09 11:58:41|  分类: 旧时记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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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讯资本主义时代带来不仅是全新的影像技术,而且修改了人类与影像的关系。我们与影像的关系日益密切,但我们与电影的感情却日渐疏远。

 

遍及中国的盗版喋片店,充斥着大量电影光碟,它们构成了第三世界影像经济学的支柱。人们却从不观看电影本身。即使在那些豪华的家庭影院里,电影也总是以电视的方式卑微地现身。就我而言,回国将近五年,却从未走进电影院。我时常走过国泰电影院门口去地铁车站和季风书园。我远观那些光怪陆离的电影广告,然后扬长而去。我是电影大门外的匆匆过客。

 

对电影院的背弃,就是对电影本质的疏离。电影不仅意味着大尺度的放映模式,也是某种集体主义的狂欢仪式,它诞生于群众运动普遍爆发的年代,为革命领袖提供各种反叛和规训的元素。文革期间,人民时常被紧急召集起来,聚集在阔大的广场上,从事声势浩大的政治批判,而后便转入对红色电影的观看。那些被风吹得变形的幕布和影像,叙写着乌托邦的史诗。每个观看者都在近其可能地散发自己的气味,走动、低语、流泪、嬉笑、打情骂俏,与电影的叙事发生混合,形成隐秘的气流,在电影场上回旋,仿佛是一场沉默的合唱。这就是电影群众的狂欢,它的主题站立在胶片以外,也就是在站立在银幕下面的人群之间。

 

我在大学期间看过一场仅有的露天电影,那就是当时公映不久的《庐山恋》。男生和女生们彼此靠得很近,低声议论着剧情和男女主人公的表演。风把幕布向帆一样用力吹向一边,女主角的脸庞像手绢一样扭曲着,放映机射出的光柱里,蛾群在上下飞舞,它们追逐着这虚假的光明,而我们则在用力回味暧昧的青春期情感。

 

2005年夏天,上海的一些社区重现了旧式的露天电影,它旨在为儿童及其家长公共聚会提供契机。人们在酷热的星空下玩耍和聊天,一边从银幕上摘取只言片语。尽管这种碎片式观看令电影叙事遭到肢解,但电影的本性却获得了意外的复现。集体主义狂欢仪式重返都市,成为社区意识形态的一种回光返照。

 

但这场社区露天电影运动仅仅是昙花一现而已,它随即就消失在大都会的纷乱夜色之中。人们最终还是要返回自家的客厅和卧房,从那里独自观看那些被缩微了的影像。从录影带到盗版碟,观看成本日益下降,而高清晰电视还在进一步推进影像的图质。利用超大银幕和夸张音效来好观众的策略,完全不能成为集体观看电影的技术动力。但影像观看空间的革命,最终还是导源于人的社会学本性,也就是导源于人对于舒适性、私密性和自由性的强烈愿望。集体主义时代已经终结,个人主义时代正在行进。这就是电影院走向衰微的秘密。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劝退这种进程。(作者:朱大可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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