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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可的博客

中国文化的危机与复苏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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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费时代的意识形态传奇  

2006-02-22 00:00:50|  分类: 文化时评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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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费时代的意识形态传奇
 
红色传奇的虚构人物阿庆嫂,在遭到小说家的情欲化改写之后,引来了诸多捍卫者的激烈攻击。这个事端是近代神话叙事特征的富于戏剧性的证据:一个纯粹虚构的女性角色,被打造成了没有七情六欲的纯洁偶像。它证实了这样一种坚硬的传统:作为红色经典,它是高度闭合的,拒绝一切来自民间的篡改企图。
 
尽管如此,旧的意识形态传奇正在不可避免地面临着被时代改造的命运。一则最新消息称,鲁迅故乡的绍兴决定耗资10亿元打造“鲁学文化旅游景区”。10亿元的高额数字几近天方夜谭,成为迄今为止打造个人传奇成本最高的个案,它意味着一个庞大的“鲁学乌托邦”即将出现。旧的“政治应景之作”――一个看起来比较虚假的“生平陈列厅”已被拆除,而更加逼真的“生趣盎然的百草园、穿梭河道的乌篷船、典雅别致的水乡民居”将在绍兴水乡浮现,为鲁迅传奇的上演提供一个庞大的布景。
 
这种文化细节的还原其实就是向人本主义的全面妥协,这是因为,今天已经没有多少人会为那些明显虚假的建筑物而怦然心动了。这是“零年代”新传奇运动的重要转变。它的首要特点就是“与时俱进”地向文化偶像注入各种人性化细节。早些时候,由媒体和民众共同营造的巴金不死传奇也是如此。媒体报道的主题近几乎都是永生的长寿、与家人在病榻前团聚的欢乐、和老作家对各种俗世事务(包括电视剧改编之类)的眷顾与关怀,如此等等。
 
我们还看到,在纪念雷锋四十周年之际,雷锋的瑞士手表、皮夹克、他所喜爱的女孩,这些过去被精心隐瞒的人性化细节,终于也被频繁曝光,使六十年代的道德英雄变得具有“人情味”起来。他的爱欲、他的恋母情结、他对富裕生活的神往,所有这些人的基本欲望都浮出了水面。这些都是新神话吃起“人间烟火”的有力佐证。雷锋叔叔原先只是可敬,而今却变得可爱起来。与其让人民学习一个望尘莫及的英雄,不如学习一个距离凡人更近些的榜样。这点小小的道理,终于被有关部门琢磨透了。
 
新意识形态传奇的另一个特点,就是与符号资本的亲密联盟。英雄被投放到市场,成为被大众消费的对象。与其说沙家浜镇长及其民众热爱的是阿庆嫂,不如说是热爱慕名而来的游客的钱袋。阿庆嫂郭建光正在跟沙家浜人民团结共建当地的旅游事业。同样道理,掏10亿元打造“鲁学文化旅游景区”,与其说是为了纪念鲁迅,倒不如说是用鲁迅的名号吸引更多的游客,为地方财政收入“添砖加瓦”。消费时代的意识形态神话的本质就是如此。
 
消费主义对革命传奇的改造,引发了来自左翼立场的激烈非议。这是理所当然的。保持意识形态纯洁性,仍然是一部分人的精神需求。但这种“与时俱退”的愿望,在市场社会主义时代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合时宜。国家和大众的互动,正在铸造一种更加民主的道德趣味。尽管它有陷入“多数人的暴政”的危险,但这终究不“官方意志”的产物,而是市场语境下大众自主选择的结果。
 
昔日大寨传奇的女主人公郭凤莲,如今已是年届六旬的老妇,却自动放弃了“铁手铁脚铁肩膀的铁姑娘”的经典形象,与时俱进地重施脂粉,以“红色的羊绒衫、精巧的手机、适度得体的淡妆,”引来了世人的赞叹。身为大寨经济开发总公司董事长,从到红顶农嫂到白领商人,手下握有10家企业,去年收入高达1亿,其村民人均年收入4100元,制造出一个从一穷二白到共同富裕的经济奇迹。在我看来,比起样板戏中人物来,这个女人自我书写的传奇才是真的传奇。她的故事是对抱残守缺者的一种劝告:与其一味怀旧,不如向郭氏学习,涂一点文化口红,然后走与时俱进的康庄大道。

本文题图:俸振杰《浪漫旅程》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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