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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可的博客

中国文化的危机与复苏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朱大可演讲:魔都记忆——从庇护所到嘉年华   

2016-01-04 20:50:00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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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可演讲:魔都记忆——从庇护所到嘉年华 - 朱大可 - 朱大可的博客 



朱大可演讲:

魔都记忆——从庇护所到嘉年华



在喜马拉雅美术馆“上海,你好”国际研讨会上的演讲

时间:2015年12月7日

地点:浦东图书馆一楼报告厅

 

很高兴在这个地点、喜马拉雅美术馆和上海浦东新区图书馆两个地标性机构里,来讨论关于上海的话题。跟刚才两位都不太一样,我是出生在上海的,但我是个地道的异乡人,我是出生在上海的外地人。为什么这么讲呢?刚才两位所介绍的上海对我来讲,其实又新鲜又陌生,我从中学到了不少新东西。上海千变万化,它就是一个魔方。说的好听点叫魔方,说的难听一点,那就叫魔都。魔就是变幻,它让我们捉摸不定,所以在我们记忆中,经常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时空错乱,就像刚才主持人所说的那样。那么,我们又该如何整理我们的历史记忆呢?


我今天的话题题目叫“魔都记忆,从庇护所到嘉年华”,在讲这个话题之前我先要提一个词,就是“老克勒”,不知道在座的年轻朋友,你们知道这个词吗?什么叫“老克勒”,就是那种对于上海殖民地文化极度崇拜的社群,这些人现在绝大部分已经离我们而去,其中最有代表性的,是一个叫徐元章的老克勒,他是前年的年底去世的。为了捍卫自己在宝庆路上的花园住宅,每个周末都在自己家举办舞会,因为这个住宅马上要被拆掉。他用舞会来吸引媒体关注,并向政府提出抗议。但他的生命无法跟这个强大的力量抗衡。房子还没有拆掉,他自己的命就被先被拆掉了。


徐元章的去世,带走了整整一代关于老克勒的历史记忆。我曾经看过一个上海电视台拍摄的纪录片,说老洋房就要拆掉了,房子的主人都在海外,只有一个老男人作为家族的代表,一直留守在这座老洋房里。他通宵未眠,守望这最后的时刻。在拆房的黎明即将到来之前,他做了一个告别仪式,就是找了一个玻璃杯,用筷子慢慢调出一杯苦涩的咖啡,就这么把它喝下去了。这就是他聊以自慰的饮品。咖啡,代表了殖民地时代的最后记忆。


无论在施蛰存还是穆时英的小说里,淮海路总是洋溢着咖啡和罗宋汤的双重香味。气味是比其他事物更能激发记忆的东西。这是殖民地记忆的重要特点。下面我想把这种记忆放大到一个更大的空间里来讨论,也就是从文明和文化的角度来讲一下上海的历史本质。


朱大可演讲:魔都记忆——从庇护所到嘉年华 - 朱大可 - 朱大可的博客 上海街头的老克勒


明和文化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,在一些西方的学者的著述里面,比如亨廷顿在谈论“文明的冲突”的时候,讲的是儒教、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冲突,但他混淆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,那不是文明的冲突,而是文化的冲突。


文明跟文化最大的区别,就是文明更注重物质的层面,而文化更注重精神层面。190年鸦片战争的意义在于,它宣告了中华农业文明的衰败和死亡。然后,上海作为五大通商口岸之一,就成了西方工业文明在中国的第一个城市投影。这场文明投影的过程长达100多年,在毛泽东时代有过二十多年的中断,而经过邓小平“改革开放”的推动,现在已经覆盖整个中国。今天的中国文明,就是西方现代工业文明的投影,而上海是它当年投影的第一站。这就是上海的历史意义,它扮演了历史里程碑的重大角色。


不仅如此,上海还投影了西方文化,投影了西方的人文精神和自然科学。上海商务印书馆当时进行全面引进,以文库形式,推介西方自然科学、人文科学和文学艺术。此前没有任何机构做过这类工作。你们会发现,这是一种双重投影——文明和文化的共同投影,由此在上海形成一个全新的体系。这个体系有一种意外和特殊的功能,就是它把租界弄成了远东最大的庇护所。


这个自由的空间究竟庇护过些什么人呢?它首先庇护了在太平天国大屠杀情况下整个太湖地区的乡绅,他们带着细软逃到上海,成为上海崛起的最重要的商业力量;它也庇护了那些激进或者温柔的外省文艺青年,像丁玲、萧红、萧军、当然还有聂耳。



中共一大会址


成名的作家更是如此。鲁迅从北平逃到厦门,从厦门又逃到广州,从北洋政府逃到国民政府的怀抱,结果发现不对,再从那里逃到上海,选定虹口日租界作为最安全的庇护所,有时在家里还觉得不够安全,干脆躲到日本人的旅馆里,因为那里有民兵巡逻。还有那些图谋造反的“思想犯”。要是没有这个庇护所,中国共产党就没有今天。中共一大、二大、四大都在上海召开。就连共产党的最高领导机构,也一度设在上海。各种思想,无论是激进的左翼革命思想,还是自由主义思想,甚至是无政府主义思想,在上海都成长得很好。这是关于庇护社会精英的故事。


上海同时也庇护过那些最底层的、来自安徽和苏北的难民。他们在上海变成了码头苦力、黄包车夫,澡堂子里的敲背师傅、扦脚师傅、理发店的理发师傅、马路上的扫地工、掏粪工,等等,等等。他们承包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脏活累活。


更有趣的是,在国际舞台上,它还庇护了两万犹太人和两万白俄。没有这种庇护,租界的发育和繁荣是不可思议的。法国租界当时只有几百位发过侨民,怎么打造法租界呢?俄国人一来,问题解决了,因为在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,也就是开明专制时代,俄国人已经做好了全盘法国化的文化准备,并且在19世纪迎来俄罗斯文化的黄金时代。这些俄国贵族,具有良好的欧洲文化素养,所以他们进来以后,立刻跟法租界结合,成为它的实际主人。法租界最主要的马路是淮海路,那时候叫霞飞路,路边的法国餐厅很多实际是俄国人开的,俄国的罗宋汤占领这条马路,在跟巴黎香水混合之后,成为上海最时尚的城市气味。他们跟后来的犹太人一起,为上海的文学、音乐、美术和教育做出了重大贡献。


我们可以看到,庇护所安放了那些无家可归的灵魂。那么它的基本的特性是什么呢?首先是宽容。上海的公董局没有设立什么文化处来专门管制文化,但文化就这么自由发展起来了。宽容制造了自由的空间,形成文化的多元化生态,各种思想鲜花和精神杂草,都可以在这里获得自己生长的土壤,结果形成了一个盛大的繁华气象。我在同济开了一个课程叫“二十世纪中国风尚史”,这课程在民国时期就讲三个城市,第一个城市是北平,讲的是1917年到1927年,北平的黄金时代,1927年大屠杀出现后,北平的知识分子全部南下跑到上海来了,上海开始繁荣起来,一直到1937年抗战爆发。就在这个十年里,上海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文化黄金时代。


朱大可演讲:魔都记忆——从庇护所到嘉年华 - 朱大可 - 朱大可的博客
租界一角


1937年以后,上海被另外一个城市代替了,你们知道哪一个城市吗?1937年到1947年,第三个城市是延安。上海这个庇护所是被两个东西终结的,一个是日本人,1932年到1937年两次大轰炸,以及后面的占领,彻底摧毁了上海的工业和文化根基,尤其是1937年的大轰炸,把整个商务馆全部炸掉,炸到什么程度?印刷厂的铅字熔解,流到地下,把整个自来水管系统全部堵塞,而整个上海天空飘浮的,则全部都是纸的黑色灰烬。


日本人非常清楚中国的灵魂在什么地方。中国人走向现代化和自我复兴,就指望闸北了,民族现代工业是它的文明根基,而商务印书馆是它的文化轴心。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终结者。另外还有一个终结者。我要举一个很有意思的话剧,叫《霓红灯下的哨兵》,后来还拍成了一部同名电影。据说它以南京路上好八连的事迹作为原型,讲一队解放军哨兵进驻了这个光怪陆离的、代表资产阶级香风毒雾的南京路,一种典型的资本主义商业样本。


解放军士兵所代表的乡村生活方式,跟南京路所代表的先进文明的生活方式,在电影里发生了某种冲突。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外部投影文明跟它原址的旧文明之间,出现了某种深刻的失调。如果能够揭示这种差异给士兵带来的生活困惑,这本来应该是一部好电影,结果被彻底弄拧巴了。在话剧或电影里,他们把先进和落后的两种生活方式的冲突,上升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博弈,最后再上升为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博弈,通过两层逻辑推导,凭空制造了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。


这种所谓的阶级斗争叙事,终结了上海作为庇护所的伟大使命。在庇护所被关闭之后,只有一次回光返照,那就是1985到1986年的席卷全中国的文化开放运动,上海有幸参与到这场运动当中,并且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。无论是前卫还是后卫文化,上海的表现都很牛逼。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,从后卫的角度来讲,第三代导演和第四代导演一起崛起,其中第四代导演杨延晋的《小街》,吴贻弓的《巴山夜雨》和《城南旧事》,都是当时的电影杰作,现在有吗?Nothing。


 

文革宣传画


上海电影现在是什么状况呢?他们不顾政协委员的强烈反对,把拍过那些电影杰作的摄影棚全部拆掉,然后在废墟上盖一座豪华大楼,里面放一个电影博物馆。那就相当于,你杀掉一个承载文化记忆的老人,却用一个劣质的电影骨灰盒来取而代之,这玩得究竟是哪一出市场魔术呢?


回顾这段历史,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变化,就是上海现在变成文化嘉年华的大城,每年我们都拥有很多文化节日,这两天上海正在举办国际电影节,还有国际茶文化节,服装文化节、音乐节,艺术节,还有国际艺术博览会,各式各样的文化节日,看起来热闹非凡。


但是你仔细想想,就会发现里面还是有很大的问题,因为所有的节日都只是一场集会,讲的更出格一点就是集市。大家都知道集市是什么玩意儿了,各地来的人,在这里摆一个摊卖东西,卖完了以后走人,留下的是什么呢?一地鸡毛而已。我们有能力把这些集市产品转化为本土的原创力吗?没有。所以嘉年华看起来很热闹,但它不创造任何东西。我们现在完全沉浸于这种嘉年华的狂欢之中,却忘掉了嘉年华的真正目标——它应当成为推动原创的摇篮,而多少年过去了,这个原创机制,根本就没有建立起来。如果我们不能修复庇护所式的原创生态,不能重建宽容的文化管理方式,那么指望让上海重返30年代的文化黄金时代,只能是一场梦遗而已。



朱大可演讲:魔都记忆——从庇护所到嘉年华 - 朱大可 - 朱大可的博客 鲁迅上海故居


上海不需要嘉年华,上海只需要庇护所。这就是我今天演讲的基本观点。面对日益沙漠化的局面,作为一个研究者,我所能做的,只是帮助大家修复记忆,并以这种庇护所记忆作为起点,给文化复苏指出一条生路,那就是宽容。宽容可以生成自由的文化生态。宽容是一条最基本的底线,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,文化繁荣就只能免谈了。谢谢大家!


本文配图皆来自互联网
上传与管理:杰夫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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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华夏上古神系》为朱大可先生耗费20多年的研究成果。全书以跨文化的全球视野,运用多种学科工具,独辟蹊径地探研中国上古文化和神话的起源,发现并证明,全球各地的上古宗教/神话均起源于非洲,这是继美国学者发现全球智人源于非洲、新西兰学者发现全球语言源于非洲之后,第三个具有原创性的学术贡献,有助于修正人类文化起源的传统观点,向西方主流人文阐述体系注入“中国元素”。这些观点颠覆晚清以来的学界定见,为认识华夏文化的开放性特征、传承本土历史传统、推动中国文化的未来复兴,提供了富有卓见的启示,可视为1949年以来中国学术的重大收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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